前 言
　　城市是一个社会现代文明的标志，是商品流通和现代工业的集散地、交通中转的枢纽，是经济、政治、文化、教育的中心。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随着中国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和成熟，我国城市化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城市化对于我国的经济发展、城市环境、城市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有着重要影响。在我国快速城市化的进程下，如何管理和规划城市成为一个紧迫的问题和挑战。如果我们纵容城市无序化的蔓延，后果将是我们必须支付城市蔓延所导致的高昂的经济、社会和环境成本。实例证明，城市无序蔓延会带来巨大损失和浪费。
　　为避免城市无序发展，我们通过城市规划来预测和指导城市的发展并管理各项资源，以使城市的发展进入可持续发展的轨道。总体综合性的城市规划可用来确定一个城市的性质、规模、发展方向以及制订城市中各类规划定额指标，制订该市远、近期目标及其实施步骤和措施等。制定科学、有效的城市规划对促进中国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城市化具有重大的意义。科学的城市规划不仅注意城市地区的实体特征，还综合考虑各种经济、社会和环境因素对城市土地使用模式的变化所产生的影响，并把这些影响考虑到规划过程中。近年来我国各重大城市根据自身特点积极进行城市总体规划的制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力地推动了我国城市化的发展。当然，我国城市总体规划的制定仍存在不少问题，需要我们总结以往的经验和教训，探讨新形势下我国城市发展的模式和战略。
　　在此种大环境下，北京市政府要求北京市首都规划委员会2004年底完成新一轮的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修编。这新一轮规划的制定过程面临一系列的挑战或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说：1)在我国市场经济正在不断地完善，并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的时代，城市总体规划应如何调控市场运作?2)我们应如何借鉴、参考、引进国外的规划经验和知识?3)新一轮规划的制定过程中我们如何力求理念上、方法上、技术上的城市规划创新?
　　林肯土地政策研究院和马里兰大学城市理性增长国家中心有幸参与了北京市总体规划修编工作，为北京市总体规划修编提供了技术支持。具体而言，项目组在以下几个方面为北京市首都规划委员会提供了技术支持和咨询：1)城市规划如何与市场机制共同影响城市发展；2)城市如何编制、模拟规划方案和定量评价这些方案；3)城市规划如何采纳科学的分析方法；4)如何借鉴国际城市发展的经验和教训。本书是在北京城市总体规划修编技术报告的基础上扩编而成。本书的框架以及成稿的思路是：
　　第一部分，现代科学的城市总体规划，已经不仅仅只是改造城市地区的实体特征，而是采取一个注重各种经济、社会、环境因素的综合视角，侧重于市场经济体系下的城市规划理论和实践(第一章)。简要介绍了北京城市发展概况(第二章)，我们应用地理信息情报系统(GIS)技术，分析了北京城市现有土地的使用模式(第三章)。通过研究现有人口密度、就业密度、交通网络分布、交通密度、人均交通密度、就业人均交通设施、就业需求可达性、劳动供给可达性，我们加强了对城市现有的土地开发、基础设施供应状态的理解。这一系列的分析对城市用地进行了多方评价，注意到城市用地的市场区位、物质、社会、经济属性，为我们之后规划北京未来城市空间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背景知识。
　　本书接下来的章节里制订和评估了规划方案(第四章)。我们应用了国际上最新颖的方案规划方法(Scenario Planning)。方案规划是关于产生、分析、评价规划模拟方案的一套方法和技术，并包含对方案实施的监测。每一种模拟方案(Scenario)是城市未来可能发展的一种空间模式。它不仅包含城市土地利用类型和强度的空间分布，同时还包含城市政策，从而引导市场发展向选定的未来城市土地利用空间模式靠近。我们首先基于对北京城市现有土地使用模式的分析，创建了9个土地利用模块。这些土地利用模块在人口密度、就业密度上有着不同的分布。我们接着通过摆布这些土地利用模块制定了6个模拟方案：3个基于北京市高速发展的假设或预测，3个基于北京市低速发展的假设或预测(第五章)。每个方案都包含着下列重要的规划信息：土地利用类型和强度、土地利用空间形态、土地利用与交通的整合。土地利用类型主要以人口和就业来区分(就业可以根据行业或类型进一步细分，但时间和数据都不允许我们那样去做)。土地利用强度主要由人口密度和就业密度来度量。对未来北京城市用地的空间形态、土地利用与交通的整合都采纳了国际上最先进的规划理念：城市理性增长和新城市主义。
　　本书的重点之一是对定量评价规划方案方法的介绍(第六章)。我们用INDEX规划支持软件系统计算了9个指标。INDEX是美国最先进的、基于GIS平台的人-机交互式规划支持系统，它利用了高级程序来计算不同规划方案对环境、交通、能源、公共财政等方面的影响，并利用多属性效用函数理论和方法，根据人口、就业、交通、能源、环境、公共财政等方面的指标值，定量地评价城市规划方案。多属性效用分析(MAUA)用来评价模拟方案有3个优点。其一，MAUA能够将不同单位不同范围的指标转化为可比的、无量纲的统一平台。其二，MAUA能够反映决策者的价值取向。其三，MAUA能够处理和权衡相互冲突和矛盾要素。本课题由于数据和时间的限制，只利用了有限的几个指标来评价规划方案。这些指标包括：人口密度、就业密度、针对住宅区的交通服务、针对就业的交通服务、污染气体排放、街道长度、公共交通覆盖面、街道通达性、家庭机动车旅行公里数、非家庭机动车旅行公里数。据我们所知，这是第一次在中国的城市总体规划中引入定量的方法来客观地评价城市总体规划方案。最后就北京未来发展提出几点建议(第七章)。
　　第二部分，本书接下来的章节中提供了城市规划方案评价指标体系及其算法。本部分详述了我们所采用的一系列技术：人口和就业预测方法与技术(第八章)、城市土地需求预测分析(第九章)、建立与评价模拟方案的技术、评价指标的选用及计算公式与步骤(第十章、第十一章)。为加深对方案规划的理解，我们还提供了两个在城市总体规划过程中应用模拟方案规划的例子：芝加哥大都市规划、波特兰2040城市增长概念(第十二章、第十三章)。最后我们还提供了对规划支持系统软件的介绍(第十四章)。
　　第三部分，我们通过理论和实证(国际经验和教训)分析，分析和论证城市空间形态与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关系。第十五章首先论证城市空间结构与城市发展(竞争力)之间的关系。城市竞争力的最重要决定因素之一是城市效率。城市效率反映在劳动力资源(市场)效率、土地资源(市场)效率、资本资源(市场)效率和城市基础设施利用和投资效率。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必要前提之一是地方政府有能力提供城市发展所需要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本章阐述城市空间结构对劳动力资源、土地资源、资本资源的影响，以及对城市基础设施利用的影响。
　　第十六章从区位、空间形态角度阐述城市空间土地利用中的失效，从另一个侧面指出城市规划的必要性以及科学的城市规划可以提高城市效率。
　　第十七章揭示市场经济体系下城市密度的决定机制，说明城市密度静态和动态的空间变化，分析控制城市密度的后果，指出控制高度(或密度)的目的是减少密度，提高人居环境质量，减少交通压力，实际上，控制高度很可能的后果是造成人口密度不降反升，环境质量更加恶化，交通日益拥挤。结果适得其反。
　　第十八章从理论和实证上论述了工业的空间分布与城市经济和城市效率密切相关。就业与城市经济增长的关系表现在：1)一般地，劳动生产率和要素的生产率与就业密度和城市规模成正比，这与大城市相对高的工资相一致；2)工业行业的多样化也促进城市经济的发展；3)工业就业集中度有利于提高生产率、城市企业的数目、工业产量和专利的产生；4)就业的空间集聚很大程度上影响城市交通投资和成本。
　　第十九章通过国际比较，发现城市人口密度存在着巨大的时间(昼夜)和空间变化，得出平均城市密度只能为城市规划与城市发展提供非常有限的信息的结论。因为城市人口密度反映的是午夜至凌晨6时的人口分布，又因为在高度集聚的就业中心区里居住的人数相当少，城市就业密度的存在弱化了平均人口密度的规划价值。最后指出中国城市密度并不高的结论。国际城市的比较研究说明高城市密度并不一定是坏事。高的就业密度有利于城市集聚效应的发挥，充分体现因劳动力市场的规模递增性带来的劳动力市场效率，减少人均交通需求，有利于提高公共汽车的承载率。
　　第二十章介绍了国际卫星城发展战略。通过国际比较，指出卫星城的建立使大都市区的劳动力市场破碎，限制了大都市区劳动力空间聚集效益，增加了交通通勤时间、距离和成本。卫星城市的发展必定会增加政府对城市基础设施的投资，也会提高城市居民对小汽车的依赖程度，从而对交通、环境造成负面影响。国际的经验表明卫星城发展战略总体是失败的。
　　第二十一章从城市土地资源和资本资源两个方面论证了城市空间连续扩张("摊大饼")有利于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些资源，又在保证城市劳动力市场整合的同时将城市交易成本(如交通成本)最小化，因而有积极的经济学意义。城市政策和规划的任务之一是如何在无穷多个城市空间扩展模式中寻找到一个最优的方案。
　　第二十二章用韩国汉城的绿化带为例论述了城市绿化带的局限性。研究表明汉城的城市绿化带带来了很多弊病。绿化带促使城市在绿化带以外的地方发展，增加了交通成本和时间。绿化带限制土地供给，从而提升了土地和房屋价格，降低了城市居民的住房可支付性。总之，汉城的绿化带战略得不偿失。
　　第二十三章通过国际城市比较，表明土地利用与交通高度整合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必要前提之一。社区范围内的就业-住宅平衡违背了劳动力市场原则，带来了城市经济低效率。沿主要交通通道实现就业-住宅平衡被证明是获取最大空间集聚效率并实现社会成本最小的有效方式。国际比较进一步证明环状交通路网产生最大的人均交通量，鼓励小汽车的使用，不利于公共交通的发展。
　　第二十四章从城市理性增长的角度论述土地与交通规划整合的必要性和可实施的规划理念，如多样交通方式、鼓励非小汽车的使用、混合土地利用以减少交通需求等。
　　第二十五章介绍和评价作为全美第九大公交系统、投资庞大的亚特兰大捷运(MARTA)系统。分析得出，MARTA并没有对亚特兰大交通运输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以帮助解决亚特兰大日趋严重的交通堵塞和环境污染问题，主要原因是城市空间形式与大众交通系统的关系决定了亚特兰大发展公共交通系统的先天不足。亚特兰大低密度、分散扩张的多中心城市形态，一个以私人汽车占主导地位的交通网络系统使城市对亚特兰大捷运的依赖程度降至最低。
　　第二十六章分析美国一些城市中心区衰退的原因和后果。城市的非中心化进程进而改变了城市中心经济活动的特征。比如说，制造、批发和零售业向松散空间和低密度布局的转变，科技进步对管理和信息处理的影响，汽车的大量使用和高速公路的建设与延伸等都使城市经济活动和中产阶级人口向郊区迁移。其迁移的后果必然是城市中心的社会经济活力降低、财政人不敷出、公共设施老旧、种族隔离和犯罪现象严重等等。这一切使得没落的城市中心更趋衰败。
　　全书共分三部二十六章，还有丰富的表格、附图，主要由丁成日和宋彦撰写，Terry Moore、Robert Cervero、张明和张洋等参与或撰写了某些章节。本书初稿以英语撰写(主要是本书的第一部分，并以内部报告的形式出版)。丁成日和Gerrit Knaap负责英文版报告的最终定稿(第一部)。Kellie Bethke负责英文报告的编辑。本项目的所有参与人员都对最终报告的定稿提出了宝贵意见。丁成日、孙玉霞、张兰和吴晓喻负责将部分英语内容翻译成中文。丁成日负责中文稿的最终定稿。本书撰写的具体分工如下：
　　第一部分，技术报告。第一章：转型经济体系下的城市规划：问题与挑战(丁成日和宋彦)；第二章：北京城市与区域发展(宋彦和丁成日)；第三章：城市规划的前期分析(丁成日、宋彦和张洋)；第四章：方案规划的原理(丁成日)；第五章：北京2020年城市发展模拟方案(丁成日、宋彦和张洋)；第六章：评价／评估规划方案的理论和方法(丁成日、宋彦和张洋)；第七章：对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修编的几点建议(丁成日)。
　　第二部分：城市规划方案评价指标体系及其算法。第八章：人口和就业预测方法和技术(宋彦和丁成日)；第九章：城市土地需求预测分析(丁成日)；第十章：如何建立与评价模拟方案(Terry Moore)；第十一章：指标及其计算(张洋)；第十二章：大都市规划：芝加哥区域选择(丁成日)；第十三章：波特兰2040都市规划(宋彦)；第十四章：规划支持系统软件介绍(张洋和丁成日)。
　　第三部分：国际经验。第十五章：空间结构与城市竞争力(丁成日)；第十六章：区位选择、空间形态和空间效益(丁成日)；第十七章：城市密度与其形成机制(丁成日)；第十八章：就业中心与城市发展(丁成日和Kellie Bethke)；第十九章：中国城市的人口密度高吗?(丁成日)；第二十章：卫星城发展的国际教训(丁成日和Kellie Bethke)；第二十一章：城市"摊大饼"式空间扩张的经济学动力机制(丁成日)；第二十二章：韩国之绿化带政策及其评估(宋彦和丁成日)；第二十三章：交通与土地利用整合的十大原则(Robert Cervero等)；第二十四章：土地使用与交通的整合：新城市主义和理性增长(张明、丁成日和Robert Cervero)；第二十五章：析美国亚特兰大都市的大众公交系统(宋彦和丁成日)；第二十六章：详谈美国城市中心之衰败(宋彦和丁成日)。
　　我们对林肯土地政策研究院和北京市首都规划委员会对本项课题提供的资助和支持表示衷心感谢。本项目在从课题设计、研究问题、数据、评论到后勤等等进行过程中得到了北京市首都规划委员会黄艳的大力支持和关心。首都规划委员会陈刚对本项目在各关键时刻提出了很多建议，在数据方面提供了支持和帮助，使我们的工作得以顺利进展。首都规划委员会、北京市城市规划院的王亚军、谭绪祥、王非、温宗勇、张玲、张聪达、任超、张勇等在数据、后勤等方面提供了帮助。还有很多朋友默默地为本课题作了很多贡献，在此不一一列举，一并致谢。尽管由于数据与时间原因本项目只进行了有限的分析，但本研究得出的结论对中国城市规划的理论和实践都应有很大的现实意义。本书由于时间仓促，水平有限，不妥之处请有关专家批评指正，不胜感激。
　　丁成日 宋彦
　　2005年2月8日